Samourai 第 7 封信：内部笔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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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amourai 第 7 封信：狱中札记

亲爱的读者：

距离我上次给你写信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。部分原因是，六月的大部分时间和七月的一部分时间里，我都在从莫根敦联邦监狱营（FPC Morgantown）转押到麦基恩联邦惩教所（FCI McKean）的途中——两地相隔四小时车程。在那段时间的大部分时候，我都无法使用笔、纸、邮票，也无法使用我用来寄出这些信件的简陋电子邮件系统。

我这么久没写信的另一个原因是，我终于抵达后，整场折腾让我受到了极大的惊吓，需要时间缓一缓，消化那长达一个月的创伤——也就是监狱管理局（BOP）的转押之旅。

抵达麦基恩联邦惩教所六天后，我终于提笔记录这段旅程。但写出来的与其说是一封信，不如说是一次创伤倾诉，好帮助我消化人生中最糟糕的 30 天。我决定先退一步，过些时候再寄出这封信。我一直在慢慢适应麦基恩这里的生活，等时机合适，我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你。不过这封信，我想先回到六月初。

我想把整个转押过程从头到尾讲一遍，并解释一下，原本应该只需四小时的短途车程，怎么会变成 30 天、两次横跨大陆的航班、三趟数小时的巴士、一位因谋杀罪服刑的狱友，以及一位没完没了拉屎的狱友（我宁愿选那个杀人犯）。由于篇幅较长，这封信很可能会分成两部分刊出。感谢你一直以来的阅读与支持。

“我终于提笔记录下 […] 我人生中最糟糕的30天.”

6月5日，我被告知将从莫根敦联邦监狱营（FPC Morgantown）转往一个戒毒戒酒治疗项目。成功完成该项目（大约需要9到10个月）可以减刑一年，因此即便要费一番周折搬去参加，看起来也非常值得。

出于安全考虑，他们不会告诉你何时离开，也不会告诉你要去哪里。在联邦监狱局（BOP）押送期间，你几乎总会乘坐由美国法警驾驶和运营的飞机，被送往俄克拉何马城的BOP中转中心。在俄克拉何马州待上几天后，你会再次登机，前往目的地。听别人说，我被告知中转过程预计需要一到两周。

我还听说，每名囚犯经俄克拉何马州中转的费用约为1万美元。我想，既然我被评定为最低安全级别，在审前获释期间待了将近两年，是自行到监狱报到的，而且入狱后没有任何违纪记录，那么我应该符合所谓“转押休假”的条件——也就是由我自费前往新的监狱。

6月5日，我正式提交了转押休假申请。6月8日，申请在没有任何解释的情况下被驳回。我只能走中转流程，别无他法。

6月10日早上6点，我被叫到收押与释放部（R&D）。当时我并不知道，自己即将踏上一段为期一个月、如同发烧梦魇般的经历：辗转于两个不同的羁押设施，与杀人犯共用牢房，每天有23个小时被关在铁栅栏牢房里，还有许多其他遭遇。

离开时经过收押与释放部，和我刚到时差不多。我被脱光衣服搜身，随后领到一套不合身的衣服（卡其色松紧腰裤、棕色棉衬衫、磨得很薄的平角内裤、一双不成对的袜子，还有一双蓝色帆布套脚鞋）。

我被带进一间临时羁押室，其他即将转押的囚犯也在经历同样的流程。那天，我们有六个人从摩根敦转押出去。我们依次排好队，被叫上前，让狱警把脚镣扣在脚踝上，再把手铐铐在手腕上。

戴上手铐和脚镣后，狱警又用一条铁链缠住我们的腰，并把手铐连在链子上。最后，我们的手臂和双手几乎抬不到腰部以上，只能拖着脚步，以痛苦而短促的小步行走。有人递给我们一个棕色纸袋，里面装着“早餐”（面包、花生酱、博洛尼亚香肠），随后我们被押上等候中的巴士。

“我们依次排好队，被叫上前，让狱警把脚镣扣在脚踝上，再把手铐铐在手腕上。”

这辆巴士介于黄色校车和长途客车之间（想想灰狗巴士或国家快运那种），车上已经坐满了从附近其他监狱转来的囚犯。车上有各个安全级别的犯人。有些人来自“联邦监狱”（美国联邦监狱），正在服刑20年；也有像我这样刑期较短、要去营区监狱的人。

车上的气氛总体很友好，大多数联邦监狱的犯人都想知道营区监狱是什么样，也好奇电子烟和手机之类的违禁品要多少钱。巴士前部有一道金属栅栏，司机和三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坐在栅栏后面。他们都穿着防刺背心，携带手枪和长枪。

离开摩根敦时，我很兴奋，想看看沿途的风景。这是我六个月来第一次得以窥见外面的世界。我把所见的一切都看在眼里：拖车公园、破败的加油站、成人用品店，每一样都让我着迷。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后，巴士突然驶离高速公路，在一条小路边停了下来。怠速停了20分钟后，我注意到一名警员拿着一袋来自图德饼干世界的饼干往巴士走来——这可是西弗吉尼亚州的老字号。

我们一直待在路边，看着警员一个接一个地下车去买早餐，这一折腾就花了一个多小时。我也觉得早餐听起来不错，可我的面包从袋子里掉到了地上。看来早餐只能等等了。我们刚重新上路没多久，突然又靠边停了下来。这次，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加油站买香烟和能量饮料。

手铐的金属开始硌进我的脚踝，手腕也抽筋了，耳膜更是受到了难以想象的折磨。很多人都说过，坐监狱巴士最让人难忘的一点，就是它吵得简直不可思议。路上的每一次颠簸，都会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交响曲。巴士前排的囚犯扯着嗓子和坐在最后面的朋友聊天。整个旅程中，音量始终开到最大。

大约五个小时后，我们抵达了格林布赖尔谷地区机场。跑道一侧还停着几辆其他的监狱巴士。接下来一个小时左右，其他巴士上的警员接连爬上车，大声念出一串名字。我们仿佛在玩一场盛大的抢椅子游戏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我祈祷自己会被叫去另一辆巴士，直接送到营地，从而错过免费乘机前往俄克拉荷马州的机会。

最后，这场“抢椅子”游戏终于结束了。我们被要求下车，并被引导排队，等候站在一架纯白色飞机前的美国法警。飞机尾翼上只有一面小小的美国国旗作为装饰。

法警搜了我的身，检查了我的嘴和脚，然后让我排好队，在驾驶舱下方的机头旁等待。他们把我们挤在跑道上，至少排成10排，每排至少有10名囚犯。我们看着囚犯们下飞机，登上我们刚刚离开的那些巴士。

对联邦监狱局的人来说，整个过程肯定是一场后勤噩梦。我很惊讶一切竟然进行得这么顺利。过程绝不算快，但本可以糟糕得多。最后，我被命令摇摇晃晃地爬上楼梯登机。我感觉自己就像摔下楼梯前的乔·拜登。

要是在所有囚犯面前摔个狗啃泥，那可太丢人了。好在我爬了上去，没有出丑。登上飞机后，空中行动法警取代了空乘，不过真要说起来，达美航空的空乘赶着一群穿运动服的胖家伙，和美国法警赶着一群囚犯，神态上其实没什么区别。我们按照法警的指示，从后往前坐满每一排。

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。旁边那哥们儿纹了一脸，纹得还挺酷。他告诉我自己已经服刑15年，因为打架被赶出了美国联邦监狱。我告诉他我正要去一座营地监狱，已经服刑6个月。之后他就没再跟我说什么了。

“这是我六个月来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。“

这架飞机显然早已过了巅峰时期，看起来像是冷战时期的产物。飞机表面常见的那些贴纸——提醒你不要吸烟，或者告诉你紧急情况下救生衣在哪儿——全都用德语和俄语写着；至于戴着镣铐、被捆着时究竟该怎么穿救生衣，贴纸可没解释。到底是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的？

飞机上三分之二的座位坐着囚犯。前面剩下的三分之一全是美国法警，至少有30人。随后飞机起飞，我们动身前往俄克拉何马城。大约一小时后，一名空中法警学着一副阴沉刻薄的达美航空空乘模样，把一袋午餐朝我们扔了过来。这是第二顿——但不是最后一顿——袋装午餐，里面有4片面包、一小袋花生酱、两片火鸡肉，还有一小包饼干（“Cream 4 Fun”，联邦监狱局的标配；即使在我处境如此糟糕的时候，也还是逗得我幼稚地笑了一声）。

这时候我已经受够了那种油腻腻的BOP花生酱，便高高兴兴地把它转给了旁边那个脸上有纹身的人。我开始试着给自己做个火鸡三明治——不过手铐铐着，活动又受限，这事做起来可不容易。面包冰凉，火鸡肉冻得硬邦邦的。我把肉片表层的冰刮掉，夹进如今已经湿软、却依旧冰凉的面包里，咬了一口，随即认定自己不太喜欢这种火鸡冰棒三明治。午餐只好靠Cream 4 Fun凑合了。

我很感激他们发了小瓶水，但当我扭着身子、费劲地想拧开瓶盖，却把大半瓶水洒在自己胸前时，就没那么高兴了。午餐后不久，狱警逐排询问大家要不要上厕所。大多数人都要，于是接下来的飞行中，大家便纷纷挪动、推搡着往返厕所。我拒绝了，宁愿憋着；但过道对面的那位先生却让整架飞机都知道他要去拉屎。这番宣告引起了一阵骚动和争论。

飞机接近俄克拉荷马城时，飞行员通过广播告诉大家，俄克拉荷马城天气晴朗，阳光明媚，气温舒适，有华氏88度。他没提的是，我们在俄克拉荷马城联邦转运中心（FTC）整个逗留期间，都不会见到阳光。

我们在 OKC 机场降落后，经过主航站楼，朝一栋矮矮的棕色混凝土建筑走去，那栋楼大约有 6 层高。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等待过后，我们按排依次下机，直接通过廊桥进入了机场监狱。

我们排成一列，缓慢地经过一队队法警。他们总算取下了我们的手铐和脚镣，又检查了一遍我们的嘴巴和脚，然后把我们带进一间昏暗的混凝土拘留室，里面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。房间角落里只有一个不锈钢组合设施，集马桶、水槽和饮水器于一体。

来源：BitcoinMagazine